國境之南、太陽之西(Haruki Murakami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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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辦法回答。只是靠在椅背上一直以那奇怪的聲音呼吸著。我伸手摸摸她的臉頰,她的臉頰簡直像被周遭的光景感染了似的冰冷,沒有血氣。額頭確實在發燒。我開始覺得要窒息了,心想她或許會這樣就死掉。她的眼睛完全沒有顯示任何表情。我試著探視那瞳孔,不過那裡什麼也看不見。瞳孔深處好像死亡本身一樣黑暗冰冷。



我用手帕擦擦她的嘴角。島本把我那手帕拿在手上,凝視了一會兒。「你對誰都這樣親切嗎?」

「不是對誰都一樣。」我說。「因為是妳呀。不可能對誰都親切,要對誰都親切,我的人生太有限了。光對妳一個人親切,我的人生已經太有限了。如果沒有限制的話,我想我可以為妳做更多事。可是卻辦不到。」



例如是有現實證明某種發生的事是現實。因為我們的記憶和感覺實在太不確定,而且片面。我們以為認知的現實到底多少成分是現實,多少成分是「我們認為是現實的現實」呢?很多情況甚至令人覺得不可能識別。因此我們為了要將現實和現實串連,往往需要另一個相對化的現實--鄰接的現實。而那另一個鄰接的現實,仍然需要一個相對化的根據,一個可以證明它是現實的鄰接現實。這一類的連鎖在我們的意識中一直繼續串連,在某種意義上,如果說由於它的繼續,由於維持這些連鎖,所謂我的存在才能成立也不為過。但由於某個地方,由於某種原因那連鎖中斷了,於是在中途我就迷失了方向。不知道中斷的那一側的東西是真正的現實,或中斷的這一側的東西才是真正現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