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mière du jou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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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放在門把上,未曾轉動的金屬溫度溫溫地放進他手裡。安靜的星期六午後。他知道打開房間會看見什麼。愛人的擁抱,早餐與咖啡的氣味。他已經很熟練於他的生活。

而他的時間靜止了。他的生命受困在身體裡,被拋錨的靈魂制約。愛人在廚房裡煮著咖啡,安靜地等待。他們都很習慣這些他忘了怎麼醒來的早晨。

他突然感到錯覺迷霧進入他的眼睛,像他每天喝著的黑咖啡上那片燙人的霧然後自他呼吸蒸散。他總是需要大量咖啡因卻從未感覺清醒。

他轉開了門,那動作像睜開誰的眼睛。愛人在餐桌前低聲讀著法文小說。她並不想到法國卻學法文。他不理解但他愛她。他想,這樣就很好。

愛人的右手刺著纖細的荊棘,自瘦弱的手腕纏繞一路刺進右邊的肩,然後結束於頸。那病態的漂亮有時讓他想到孤獨的寒鴉。

「我在讀《Le qarde du cceur》。」
「是嗎。」

他倒了熱咖啡,也替愛人空了的杯子再倒一杯。然後親吻。他沒有讀過愛人手上那些法文書,但他習慣愛人手拿鉛筆親自在那些句子上寫著什麼的聲音。有時候他花整個下午把愛人的鉛筆削得近乎完美。

氣溫還很熱,他卻想著深冬的雪攪碎日光的樣子。他喜歡在那樣粉碎的光裡工作。很冷而且寂寞地。然而氣溫還很熱,熱得讓他覺得難過。

他放開裝了熱咖啡的杯子,握緊愛人刺了荊棘的手如此低溫得讓他安心。

「還好嗎?」
「我沒事。」

他沒事的。他很冷靜,但太疲累。那完整而刺痛他陰鬱影子的日光狠狠犧牲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