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知



他靠在自己的枕頭上,柔軟而潮濕的氣味包覆了他。雷聲慢慢消褪在他的意識裏面。

一切宛如幻聽的,暴風雨。

眼皮漸漸地感到沉重,他伸出手,觸摸不到床頭那塊沉甸甸的冰冷金屬。不見⋯⋯了?他試圖睜開雙眼,但被風雨所帶來的疲倦感緊抓著,身體在行動之前就已陷入昏睡。

疑惑和夢。

夢中的他右手握緊黑色的自動式手槍,卻沒有握著「什麼」的知覺。重量的感覺在這裏奇妙的失衡了,他疑惑的注視自己腳下的地面,地面是不可思議的白。

「是夢呀⋯⋯」
肋骨的劇烈痛楚。
他,捧著自己流血的臟器站立。

醒來。醒來。
你是不允許被溫柔睡夢包覆的。

你是多麼的醜陋。
「我是多麼的醜陋。」

閉著眼的時候,夢一般酸甜的香氣在他的鼻腔裏,輕輕觸碰著神經。

他睜開眼,黑色長髮的護士在他身旁靜靜坐著。曾經因工作盤起的頭髮,如今彷彿極端脆弱的動物,垂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
「我⋯⋯」他有些驚訝,她無視他的驚訝。一塊香軟的麵包在她手中發著熱氣。

她縮在寬鬆而溫暖的毛衣裏,是比想像中的更脆弱些的身軀。她伸手將麵包遞給了他。

他猶豫的張開口。

「我⋯⋯」
「我聽得懂。」
「誒⋯⋯?」

「我,聽得懂。」
「誒誒誒?」

護士靜靜的將身體靠在椅背上,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我聽得懂你說的一字一句,正如聽得懂我自己的。

一直都是?一直。但為什麼?我不能說。她給予他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。

他感到身體裏有什麼正在滑落。
一片一片的東西,正在掉下來。

不明白的、不能理解的事情。

「這些通通都沒有關係噢!」有什麼人正在好大聲的說著。
「因為這些,都不屬於你啊!」

啊哈哈哈哈哈!原來是這樣啊!他回應著那笑聲,也跟著笑了。

「K⋯⋯?」模糊的意識中,護士輕輕呼喚著他。「你沒事嗎?」

「我?」

護士的手指放上他的臉,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沾滿淚水。

他沒有再說話,她將他抱進懷裏,身體宛如子宮般溫暖。

窗外仍然下著支離破裂般的大雨,天空一片一片的掉下來。

那些聲音在她懷裏安靜下來。K終於漸漸地感到平靜。